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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门耿介两进士
发布时间:2012-03-30     作者:熊福亮     来源:渭南新闻网

       明季末世,万历至崇祯年间,神宗荒怠不朝,熹宗沉迷机巧,思宗刚愎自用,朝纲废弛,宦竖猖獗,党祸泛滥,致内忧外患俱袭,亿兆百姓离心,国祚式微,危如累卵。  

      历史的进程往往充满戏剧性。在民族存亡、家国危难之际,总会有一些忠直耿介之士,挺身而出,勇担天下重任,慨然有所为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顷,纵然个人身败名裂,也在所惜。

      潼关卫有孙姓一门,父子两个进士,同为谏垣言官,同样耿介绝俗;同是怀珠投暗,同样不容于朝;同是英年早逝,同样国史有传,堪为奇事一桩。  

      其父名孙振基,字尔构,号肖冈。生于明穆宗隆庆三年(公元1569年),明神宗万历二十九年(公元1601年)进士。初授黄县令。黄县即今山东省龙口市治黄城。此地南部山区富藏金矿,明政府只许官采,严禁私采。宦官魏忠贤为中饱私囊,暗中命人在黄县开采金矿。地方官吏畏惧权势,对此睁只眼闭只眼,彼此相安无事。孙振基到任后查明底细,以渎职罪果断查办矿官,断了魏忠贤的财路。魏恼羞成怒,使人危言恐嚇,却无济于事。因魏忠贤当时羽翼未丰,只好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  万历三十六年(公元1608年),由于在黄县、安丘任上,着力整顿吏治、戡平冤狱,捕盗赈灾,治绩卓著,孙振基先后调任礼部主事、户科给事中,成为言官。到四十年(公元1612年)才正式颁诏任命,可见万历政权行政效率之低。孙振基接到诏命即焚香盟誓:务以正直忠厚为进言之本。第一份奏折即针对当时“台省空虚、郡守缺位,诸务废堕”的现实,直言“废弃诸臣摧败业已过半,而高风劲节者尚自有人,俱令伏在草莽,鲜克自效,臣窃惜之!”力主起用废弃贤臣。然而奏章却被“留中不发”,束之高阁。  

      神宗为了满足宫中挥霍,以宦官充任矿监、税监,派驻全国各地搜刮民财。派驻天津的税监马堂,肆虐无度,激起民变,弄得随从被杀,衙署被焚,处境非常狼狈。马堂仗着有神宗撑腰,不仅未加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,把手又伸向江东富庶之地。孙振基借已被查处的税监鲁保为喻,上疏请罢税监。他说:维扬税款,只要按负担征收,马堂只需拱手而待。鲁保当年搜刮民财,中饱私囊三十余万,实物尚不计算在内。现在马堂饕餮凶横,比鲁保有过之而无不及,到徐州后必然凭宠纵暴,不搜刮殆尽,恐难收手,依法应从重治罪。马堂接到塘报,心生恐惧,立即缩回天津,江东百姓方才免遭搜刮之劫。  

      奉命巡察光禄寺,孙振基秉公办事,出手果断。光禄寺是主管皇宫膳食的机构,手握物资采购大权。供应商要推销自己的货物,争着行贿请托。能捞到这个肥差的,都是有门路的权贵人物。孙振基不讲情面,严肃处理徇情滥支、出纳不明的经手官员,虽然得罪了这些权贵,但行贿请托之风从此敛迹。  

      言官的职责,赋予孙振基议论朝政的话语权,但也给他带来了耻辱加身的不幸。自古以来,做臣子的要有一番作为,能够充分施展才智,前提是要遇到一个善于察纳忠言的明君。孙振基却无此殊遇,他所面对的是神神道道的明神宗。这位神宗享受着先辈积攒下来的财富,却因不满当政的文官内阁,荒怠不朝竟达三十余年,处理奏章多次“留中不发”。朝臣处理政务,因得不到皇上的明确指示,互相掣肘,久议不决。久而久之,朝廷内外门户林立,党争炽烈,致使奸佞之徒结党营私,仁人志士屡遭非议。以孙振基“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”的刚直秉性,沦为党争之祸的牺牲品,乃是历史的必然。  

      历四十四年(公元1616年)季春,孙振基怔忡病加剧,卧床不起。然而其子孙必显考中进士的消息报至,他马上展卷摛管,写下“持躬涉世”数千言遗训。当晚即溘然长逝,年仅48岁。 其子名必显,字克孝,生于万历十九年(公元1591年)。年少时就常听到父亲议论国事,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。中进士后,由户、礼二部郎官,提拔为吏部文选员外郎。文选郎负有推举官员专责,是吏部尚书的得力助手。当时,官风不正,人务奔走,苞苴恣行,文选郎出门公干,经常有人半道邀谈,为人求官,不达目的,则恶语相加,继之设法让你滚蛋。  

      吏部尚书赵南星对孙必显的品格和才能非常赏识。他自己也锐意澄汰,独行己志,政府及中贵不得干请,诸官惮其刚严而不敢冒犯。却因此而得罪了大红大紫的魏忠贤。这魏忠贤本是坊间一泼皮无赖,万历中因斗气受辱,自宫做了太监。他刻意交欢明熹宗(其时还是皇长孙)的乳母客氏。明熹宗即位后,魏忠贤得宠,大字不识却做了秉笔司礼太监。天启皇帝终日忙着鼓捣木工手艺,专心建造楼堂模型。魏忠贤总在熹宗非常投入的时候奏事,贪玩的皇帝不耐烦,随口语出荒唐:“朕知道了,你们好自为之。”这样就给魏忠贤窃权矫诏留下可乘之机。天启五年(公元1625年)冬,魏忠贤罗织帮凶,深文周纳,弹劾赵南星十大罪状,逼赵南星辞官而去,孙必显也被列为南星一党,受到严谴,随后被削籍归里。  崇祯二年(公元1629年),魏忠贤已伏诛两年,孙必显被重新起用为吏部验封司郎中,转任考功司郎中,第二年又转任文选司郎中。他廉辨强直,人才物论储于胸中,不意却挡了吏部尚书王永光营私舞弊的道。王永光暗中使坏,唆使其他言官诬陷孙必显推举不当,紊乱选法、贪污受贿数事,他据理疏辨无效,被贬为山西按察司经历,量移南京礼部主事。此后孙必显历任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,尚宝司丞,后转任大理寺丞。崇祯十一年(公元1638年)十月,满清军队越过墙子岭、青口山,进犯蓟镇,蓟辽保定总督吴阿衡因酗酒沉醉无法指挥军队,致兵败身亡。门户洞开,京城戒严。因孙必显以前曾数次和农民义军交手,致义军屡次失利。朝内都称他熟谙军事。兵部尚书杨嗣昌奏请思宗,推举孙必显担任右侍郎。参与军机后,他极力呼吁:乘满清军队孤军深入,迅速调集兵力,扼险邀击,聚而歼之。不要总是借口老谋持重,养痈遗患,使满清军队站稳脚跟,坐大以成南下之势。矛头直指掌握决策权的怯战派杨嗣昌。杨嗣昌此人,纯属马谡再版,却深得思宗赏识。孙必显只能眼睁睁看着战机消逝,京畿连失数城,主战派卢象升战死,清军长驱直入。目睹家国将亡,履职不满一月的孙必显竟然郁郁暴亡,年亦48岁。其性之刚,可见一斑  

      行文至此,不禁掩卷太息:慨叹天地之大,却无孙氏父子立锥之地。无论诠事、兵事,二人皆有卓见,但却不容于朝,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,以致壮志未酬身先死,长使青衫泪满襟。大江东去,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。地位显赫的权贵们纷纷没入历史长河,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,而孙氏父子的事迹却众口相传,流芳千古。回眸千年沧桑,在人类社会进展的关键时刻,正是这些人,威武不能屈,富贵不能淫,贫贱志不移,依仗一腔凛然正气,撑起了民族的脊梁,把历史这幕大剧演绎得如此风生水起,光彩夺目。